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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端上的家园

排行榜 收藏 打印 发给朋友 举报 来源: 秋千网   作者:夏业柱
热度941票  本文已影响:82690人 【共0条评论】【我要评论 时间:2014年11月18日 18:1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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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当越野车沿“之”字形山路,艰难地攀爬上三十五道悬崖后,我早已惊出一身冷汗,这时远方依稀可见到炊烟,似云似雾,间或还有几点鲜亮的红,那是飘扬在藏寨的五星红旗。我的驻村地终于到了,那个叫恪巴的藏族小山村,就散落在喜马拉雅山半山腰,四面壁立千仞,云雾缭绕,有的常年积雪,高不见顶。一条狭长的峡谷蜿蜒于村前山腰下,深不见底,陪同我驻村的藏民指着峡谷远去的方向说,那里就是印度,而恪巴村是边境线上最后一个村庄,它就像一棵千年沧桑的老柳树,世代顽强地生长在人迹罕至的高山上。
  
  这样的山村于我完全是陌生的世界,尽管我已习惯了高原上的地广人稀,但到了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,还是不免惊讶。村子只有十八户,五十一口人,平均每户不到三口,这么少的村民分散在山腰,几乎被绿树淹没。我驻村一个月,始终没能准确数出十八户,更弄不清哪家住哪里。其实我很想知道村子的来龙去脉,可无任何资料可查。拜访了村里老书记后,也只知道大概。村子历史很长,吐蕃时代就有八户,那时在对面大山上,如今还有迹可循。缘何搬到现在这个山腰,老书记说不清,也没人能说清。我感慨的是,千年过去才增长了十户,其中之不易可想而知。而村民并不觉得,他们很知足地生活着,繁衍着。我后来发现,他们不富裕,亲情却很浓,户户是亲戚,家家有血缘。那天,我帮一户村民挖土豆时,有好几户村民也都在帮忙,他们都是亲戚,只是默默地来帮助,并不图任何回报。
  
  我担忧村子的前景,原因是海拔高,位置偏,道路险。千百年来,村民进出靠骑马,遇有生病,去乡里请医生要走一天,请回来也要走一天,医生看完病出去还要走一天。近年炸山挖了简易路,可仍要翻三十五道悬崖才能出山。村民们只好“小病靠扛,大病靠天”。我很佩服他们的超脱,生于自然,死后复归自然,这就是他们的生死观。在崇尚天葬的高原,不知何故,他们信奉水葬,山下的雄曲河是最后的归宿,这条流向南亚次大陆的千年长河,把一代代村民的肉身送向远方,直至印度洋,把他们的灵魂送上天堂。老书记的夫人前年病逝,就水葬在这条河上,了无声息。由于闭塞,村民们足不出户,他们习惯了靠自产的青稞、土豆、小麦、油菜、牦牛、奶牛和山羊养活,他们最钟爱的主食是糌粑,最常吃的辅食是土豆,最喜欢的饮料是青稞酒。他们家家会酿青稞酒,每月都酿,自酿自喝,连食油也是自己压榨。那天我特意翻了很远的山路,去了村里的油坊,那是一处水磨坊,坐落在河谷,一座孤零零的小石屋,一盘有年头的石磨,一扇木栅栏小门。我没见到榨油的村民,却在磨坊口看见了野兽粪便,我想起了此前听说的野熊袭击牦牛的事,心一阵紧缩。村民们磨面、榨油,常常要在老磨坊过夜,那时山风呼啸,野熊出没,他们会想到什么呢。
  
  近年来,小山村与外界有了接触,一切在渐渐变化,村民有用手机了,只可惜信号差,我那阵子每用手机都要上山找信号,碰巧了才能通。而更大的变化是干部驻村后带来了太阳能发电设备和太阳能电视,山村的夜有了生机,尽管村民们不懂汉语,看不懂大多数频道,但外界的信息已无可避免地进了他们的视野。让村民最高兴的是,啤酒也进了山村,这对于他们是很时髦的享受。我曾以为藏族只喝青稞酒,没想到他们最爱的是啤酒,人人酒量惊人。我在村里亲历过两次喝啤酒,每次都是男男女女,又喝又唱又跳,唱原始的藏歌,跳古朴的藏舞,那场面热闹奔放,令人难忘。遗憾我身在高原,不敢喝酒,每次都提前退了场,第二天才听说他们闹到凌晨三四点,而一早起来,他们照样干农活。后来发现,这样的狂欢在村里是常事。也许在封闭的山村,喝酒狂欢也不失为很好的放松吧。
  
  村民的生活的确简单又单调,甚至原始,可他们从不言苦。那段时间,我习惯了鸡犬之声相闻、牛羊身影不绝,见识了挤奶、打酥油、做糌粑,也目睹了酿酒、织羊毛、挖木勺,置身这一切,像是回到了古代,可他们分明与我同处二十一世纪。临行前的一天,我又拜访了老书记,问问他日子咋样,他只说生活好多了,很感谢政府,再问他有何要求,他直摇头。他的表情是那么真诚,看得出是实话,而我不知怎的心里涌起了一股暖流。但我还是认为这样的山村不适合人居,我问老书记政府有没有打算将他们迁出,答案出乎意料,不是政府没考虑,是村民死活不愿走。是呀,谁不恋故土呢,藏民本来就很朴实,他们对精神的追求远胜于对物质,这也许与信仰有关,也许与一个民族根深蒂固的价值观有关,他们本来就是天上的民族,家园岂不应该在云端之上吗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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